中庭直直圍成一個狹長的矩形,夾以高樓。
然而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樣的大小已經非常遼闊了。
※
我們可以在那裡做盡成千上萬的事。所有不可思議。
儘管這些不可思議都十分渺小:羽球、躲避球、直排輪,鬼抓人和躲貓貓。我們有源源不絕的能量,打日正當中就在窗邊巴望,看是否有三五好友群落地出沒,一發現同夥,不顧爸爸媽媽要休息,便直嚷嚷要下樓去玩。
爸爸睡午覺,媽媽撥念珠。我一個人在家來回逡巡,屁股著一把別人看不見的火,直到終於被放生。
我總堅信那中間的時光必定曾被誰悄悄偷走。
每當玩得正在興頭,跟三五朋友盡情享受中庭裡的海闊天空,或父親下樓倒垃圾、或母親出門買菜,順口說聲「快六點」、「該回家了」,霎時天空像被他們說中阿里巴巴的通關密語,甫還不覺變化的天色全都暗了下來。
「再五分鐘!」
拖一下吧。父親或母親會隨口應聲好,叮嚀完時間到不回家的種種後果,搖著他們的背影緩緩離去。我們又短暫獲得呼吸。
直到他們的背影完全消失,剩下的五分鐘便流沙般往不知名處陷去。我們必須充滿默契,假裝不知這件事情地重新擠出種種笑容,追逐之餘,刻意笑大聲一點,看能不能把五分鐘間的什麼叫住。
長大。
關於留住那五分鐘裡的什麼,我們都失敗了,離去之際,臉上總帶著笑容揮手道別。
歲月淹沒。
夏夜七點,天空半明。我坐在圖書館前的階梯吃剛買來的水果,一邊看廣場上三五個年齡參差的男孩童稚地踢著足球,年齡長的喜歡發明一些簡單遊戲規則。玩一次不盡興,再玩一次。
天空暗了一些。
究竟是什麼讓這揮光陰如土的歲月如此珍貴?我用竹籤叉起一片西瓜,自側邊咬去半塊。
過不多久,孩子們的媽媽現身,叮嚀一下時間準備收拾,又暫且離去。
盒子裡水果剛好吃完。
天空僅存的一點微光裡,我仿佛看見無數明亮的五分鐘,狂潮而去。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