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14日 星期五

〈惡事之五 - 遷徙〉

假日從宿舍往學校,豔陽壓人,騎腳踏車也猶如蟹行。

四站捷運的熱不多不少,途中通常要經過一兩支紅綠燈,體內浮湧的事物才會漸漸被熨燙、平整。安靜下來,然後繼續前進。

他來自家鄉。

一年多的時間,當初的離去的盛大感便漸漸被淘洗為一只小小模型。第一次帶著行李坐上客運,安定下來、看著窗外人事物開始緩緩後退時,他真的以為只要再次隨便走進一家便利商店,買張回程票,就可以全身歸來。思緒間家鄉被悄然擲遠。

他又買了一樣的票、回到一樣地方,好不容易折騰一路,下車後卻像神話裡特修斯走進克里特島的迷宮。不只是他的移動,是家鄉、記憶與時空的移動,新事物把原先的事物推遠,候鳥離開島嶼,原先的島就去更遠的地方等待鳥兒。辦公室從甲大樓遷到乙大樓,住處從A社區換至B社區,不同的人不同城市不同街區不同馬桶不同的觸感。他用全身搓揉那些細碎如麵粉的事物,好的與不好的在身體裡緩緩結塊,發明肌肉與腫瘤。

一邊吃自助餐一邊看著牆上電視,晚間新聞水一樣地播完兩輪,明天就會是新的東西,一個月後,誰也不記得。時空魔法黯淡褪去,許多當下浮誇魔幻的喜怒哀樂都只剩小學男生露鳥和打架規模的小勇氣,凹凸不平、幼稚、且不堪。

我們如馱獸繼續前行。日子淘洗身體之際,偶爾,他也妄想若是所有這輪轉移動皆不停止,假以時日,麵粉磨成巨大的麵團,自己身覆其中——生老病死——或許,也就像是不曾離去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